
档案的开放原则,是西方资产阶级创造发明的。1789年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爆发,随即产生了《人权宣言》,提出“在权利方面,人们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这一理念在档案领域有了直接的体现,1794年提出了档案的开放原则,即,档案作为法国资产阶级共和国的公共财产,全体法国公民都享有利用和要求提供档案服务的权利。因此被称为“档案的人权宣言”。这一原则作为法国大革命的重要成果之一,在欧洲各国得到了普遍地响应。档案为人类文明的高速发展提供了资源和能量。有一组珍贵的历史镜头为中国人所熟悉:一个被其祖国驱逐出境的长着大胡子的德国人,流亡到了英国,在英国,他没有正式职业,靠朋友的接济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而在开放原则下大英博物馆的档案库为这位流亡的外国“无业游民”敞开了大门,让他无偿地利用了大批珍贵档案,使他完成了埋藏资本主义的共产主义学说,他就是马克思。这就是档案开放原则的真谛,不问种族、信仰、政治身份,在档案利用权利面前人人平等。今天,当我国学者进入外国的档案馆查阅档案时,就体会到了开放原则的诸多便利,人家不仅服务设施极其人性化,而且对于查档者从不过多盘问,使一些在国内档案馆受过冷遇的学者感到颇不习惯,曾好奇地问接待者,你就不问问我查档案干嘛。使接待者颇感意外:问这干嘛,这是你的自由。
在我国改革开放之后,小平同志说过:“社会主义要赢得与资本主义相比较的优势,就必须大胆地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吸收和借鉴当今世界各国包括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一切反映现代化生产规律的先进经营方式、管理方式。”在这一理念指导下,档案的开放原则在被延误了近二百年在中国得到了实施。80年代初,我国作出了开放档案的决策,我国各级档案馆的档案不仅对中国人开放,同时也对外国人开放。被封闭了几千年的档案大门,一下子在国人面前敞开了,这该是一件多么大的事情啊!这应是中国人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也是我国政治民主的一大举措。然而,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一重大举措却未能在国人中引起任何反响,档案馆门前仍然是门可罗雀,这就有点让人不可思议。我们不能不问:这是为什么?
我们不能一味地责备国民素质低、受传统观念影响深、档案意识差,我们更应该从档案部门寻找原因。我在进了几次档案馆后,被档案部门的服务观念和服务方式颇有感触。尽管,各档案馆从党政机关大院里搬了出来,但其官衙门作风并没有得到丝毫改变。其服务重心仍然是向着党政机关,管理体制仍然是计划经济时代的模式。这情形让我想起相声大师候宝林先生说过的一段相声《改行》,里面一位花脸改行卖西瓜,却仍然端着花脸的架式,结果把人都吓跑了。当今的档案馆建筑都十分漂亮,并且具有文化味。但你走进去,就会发现,供人阅览的场所可能是全馆最小的房间,还没有馆长的办公室大,里面的设置就更不能比了,桌椅板凳与山区贫困地区小学的教室可有一比。墙上张贴着一溜约法三章之类,更让人剌眼的是特别醒目的收费标准,那标准高得离谱(目前,全国只有江苏省档案馆宣称免费查档),不是进入富豪榜的中国人估计都受用不起。按这标准,依当年马克思在大英博物馆档案库的阅档量,估计即使让恩格斯把其经营的工厂卖掉也供不起。接着,你要拿出证件,验明正身,填写登记表,那登记表也会让你头疼,在这里你就别顾忌你的隐私权了,这《档案法》里也没这么规定啊,但国有国法,馆有馆规,你就照办吧。你这么被折腾了一阵子,也不一定能顺利地查到你所需要的档案。
按道理,档案馆应同图书馆、博物馆一样,是社会公众学习知识和文化休闲的场所,可如果你要了解更多,那你就会发现,这档案馆好像压根就没打算好好为公民服务。因为从作息时间来看,你休息,他关门,你七天长假,他也一天不少,与机关的作息时间完全同步;从其管理体制来看,受党委政府直接管理,事业体制行政管理;从其效益衡量来看,其工作效益并不是由社会公众说了算,而是由政府领导说了算;经费拨款、行政级别、人员安排等等关系档案馆生计的大事,把领导哄高兴了,一切都好说,至于为公民服务,找个机会做做秀就得了。档案馆明白取悦领导要比群众的口碑要重要得多,在为领导服务和为社会公众服务这两方面,孰轻孰重,档案馆可比谁都能拎得清。于是,一些档案馆放着大量档案馆的业务不做,不在如何向社会和公众开放档案上下功夫,却拚命往党政机关的业务工作里钻,紧密联系领导,先是谋划文件中心,后是干脆经营现行文件中心,把“紧密配合党和国家的中心工作”的口号,实践为直接参与党和国家的中心工作。以至于自己都搞不明白,档案馆应该是管档案还是管文件,档案馆是资政馆还是文化事业机构。
我渐渐地有些明白,在西方深入人心的档案开放原则为什么在中国就不灵了呢?这是因为脱胎于计划经济体制的档案馆是市场经济改革中的一个顽固堡垒,用满脑子的“官本位”思想怎么可能真正地贯彻开放原则中“档案面前人人享有平等利用权”的精神呢?《档案法》赋予了公民的档案利用权,但档案馆却不能很好地履行其法定的义务,让手握档案馆入场券的社会公众望馆兴叹,甚至一些专家学者对档案馆也有颇多怨言。因此,老百姓有理由对档案开放心存疑虑,也就顾不上喝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