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年前,柯云路的小说《新星》在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的的中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据此改编的电视剧一时间红遍大江南北。作品描写了一个新上任的理想改革派县领导在一个县城的经历:年轻的县委书记李向南新官上任,雄心勃勃,准备在古老的中原县城古陵大展拳脚。他有理论水平和实践能力,果断有魄力,只一个月时间,便政绩斐然,被群众誉为“李青天”。但年轻的政治新星,遇到了强大的传统保守势力的抵抗和压制,李向南和以顾荣为首的官僚体系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冲突。调查组来了,各种谣言不胫而走…… 。李向南坚信自己必胜,因为他有对社会发展的坚强信念和上级党的支持,作品出色的塑造了李向南新型政治家的形象,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具有突出意义的作品。虽然小说没有指明真正的改革方向,但是它的确传达了一种‘改革理念’。人们从《新星》里,从李向南身上看到了社会与时代的需求。作品提出的培养后备干部的下派锻炼的方式成为了当时各级组织部门的现实做法。当时,正在某机关工作的我被上级领导相中,被点名下派至某乡任党委副书记。
得到消息前,我正从北京培训归来。由于在北京期间接触到了许多新的信息和观念,正谋划着对机关的旧习俗发起一场改革,与直接领导处于激烈的矛盾冲突之中,这位在机关里混了一辈子的领导对我这不懂官场潜规则的楞头青由赏识正转为恼怒,在得到了上级的意图时极力阻拦,想用其他的人选来顶替我,但被组织部门拒绝了,我便成为第一批追随“李向南”的下派干部。
虽说是下派,但是否能回来,我心里没底,因为由于政策的不稳定性曾有许多前车之鉴,但也抵挡不住前景的诱惑。受中国传统文化“官本位”思想的影响,我同许多年轻人一样,把做官当作一种人生追求。在下派干部的动员大会上,组织部长作了热情洋溢的动员讲话,最后宣布:大家吃了汤圆往下滚。虽说是往下滚,但“滚”的礼遇很高。因为是作为后备干部培养,谁也说不定在这批人中会出现什么大官,我们在受到追星般的热捧,连自己都无形中有些飘飘然了。单位那位已不待见我的领导也不得不客气起来,派专车并亲自将我送到下派地点。
在政府大院里,我所处的单位算是比较穷的单位,经组织照顾将我下派到了比较富裕的乡镇。该乡处于长江边的冲积平原,主要种植水稻,乡镇工业基础较差。乡党委说我是大学生,有知识,有文化,又年轻,希望我在乡镇企业建设上多作些贡献,让我分管乡镇企业工作。我也是踌躇满志,意欲在此做出一番成绩来。但没想到我接手的是一个乱摊子,一上来就陷于没完没了的官司之中,三角债理还乱,追债讨债躲债忙不停,应付上级的各方神圣,对付下面的各种无赖,抽烟、喝酒、送礼、说假话、报假债……过去不屑的种种恶习在这时都无形中都染上了,两年中,我被没完没了的矛盾纠缠着,应付都应付不过来,很难有什么大的作为,总算没捅出什么大漏子。但两年后,乡党委和县委都给我很高的评价。回到单位,我却人心思动,不想在这官场混了,这官当得也贼没意思,后来我就真的跳了出来,挂冠而去,让机关大院里的许多人大跌眼镜。
在我这批下派的干部中,后来全部是县团级以上干部了,当然也有更大的官,而我却成了另类,当着共和国官僚体制中最小的官——班主任,兵头将尾,聊以自慰。想起来,有些对不起当年错爱我的人,对不起那位让我们“吃了汤圆往下滚”的组织部长,我并没有按照他们设计的路线走下去。但我可以欣慰地告诉他们:下派,给了我一段宝贵的人生经历,将会伴随我一生。在新的岗位上,我也干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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