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是全世界中国人的百年梦想和不懈追求。民族复兴的重要基础是文化复兴。跨入21世纪,我们面临许多新的机遇和挑战。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经济全球化进程在加快,世界各国综合国力的竞争日趋激烈。国家之间、民族之间的竞争,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为知识经济、智力资源的竞争,表现为民族的文化素质和思想道德素质之间的较量。
我们应该看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既不能从外引进,也不能由外人去实现,还须由中华民族自己来解决。民族复兴必须在本国的历史文化基础上生根,重要的是要激活民族文化的资源,使之振奋民族精神,激发民族的文化原创力。
俗话说:树有根,水有源。一个民族的文化之所以具有自身的特色,是因为它深深地植根于本民族全体成员千百年的共同的社会实践活动,是在其经验与教训深厚积累的基础上的理性升华,从而构成本民族全体成员共同的价值观念和行为方式。民族文化的形成和发展过程就是把上一代人所创造并积累起来的各种知识体系和价值体系传授给下一代人,并由下一代人用自己的创造去充实它、丰富它,再传授给予下一代人,如此不断地累积、创造、传承下去,构成民族文化发展的川流不息的动态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档案是社会实践活动的真实的记录载体,也就是说,档案是民族文化的最基本的源泉,它将民族文化的发展构成历时性的动态过程,使其具有生命的活力。因此,档案在民族复兴过程中的重要作用,不是所谓“国学”所能取代的。
一、档案是民族文化生存的基本资源
档案是全民族人民在千百年的社会实践中积累和沉淀的重要文化资源,尊重档案、善待档案、充分利用档案是一个民族能在世界民族之林自立和强大的根本。
中华民族是一个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文化传统的民族,同时也是有着同样悠久的尊重档案、管理档案和利用档案的文化传统的民族。从周朝的天府始,历朝历代修建的石渠阁、兰台、甲库、史馆、架阁库、皇史宬、内阁大库等档案库房收藏了从殷商的的“典”“册”到清朝的满汉文档,贯穿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使“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于太史公”,记录了中华民族前进的脚步,构成了中华民族的“集体记忆”(Collective memory)仓库,连绵不断的档案成为全民族的文化共器,为民族文化提供源源不断的文化资源。以孔子为先驱的一代代文化名人在丰富的档案基础上,“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奠定了中华民族的元典文化——儒家学说,构成了中华民族的民族特性,培育了独特思维方式的中华民族;修撰了联结中华民族几千年历史的二十四史,为中华民族的各族人民提供了根源感、身份感、荣誉感,形成了强大的民族凝聚力;产生了丰富的文化典籍,构筑了中华民族深厚的文化底蕴,为中华民族提供了充满生命力与创造力的“文化因子”。使中华民族避免了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古巴比伦、古波斯等帝国覆灭的厄运。档案文化维持着中华民族的悠久历史,使中华民族文化辉煌灿烂,并具有了无穷的文化原创力。档案是历史的纽带,将中华民族连接成一个整体;档案是文化艺术纽带,承载着极其丰富的文化内涵和艺术思想;档案是感情纽带,联系着亿万中华儿女的荣辱情怀,构成中华民族生命力的重要渊源,是民族文化的“基因库”。中国能屹立于东太平洋西岸数千年,不是因为我们的武力强大,也不是因为我们人口众多,而是因为我们有着别人仰慕的档案文化,他是我们文明持续发展的根本保证,才形成了中华文化的生生不息的代代传承。
然而,在鸦片战争后一百年间,中华民族尊重档案的文化传统在外族入侵、政治动乱和文化冲突的多重原因的冲击下失落了,完全丧失了其优势。全国规模的档案管理体系崩溃了,外国列强的盗抢、北洋军阀政府“八千麻袋事件”、国民党政府在战乱中的颠沛流离,我国丰富的档案馆藏丧失殆尽,走进中国的档案库房,我们常常会看到处处存在的是支离破碎的历史景象。应该说,这一百年间,是中国档案文化的断层。档案文化失落,也使中华民族文化面临着断层,我们就割断了与历史联系的纽带,割断了与前辈对话与交流的渠道。当中华文明的完整体系被分解以后,中国文化的生命和中华文明的灵魂就面临严重的危机。解放后,我国的档案事业在苏联的帮助下得以重建,党和政府也十分重视档案事业的建设,而中华民族的档案文化传统却未能得到发扬,特别是20世纪初中国的新文化运动中的全面否定中国文化和全盘西化的结果,使中国人产生了狭隘的民族自卑感,从而患上了档案冷漠症,本来残存不多的档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落,学者们的眼光一致地瞄向西方,做西方文明的解读者和推销者,少有人“将哲学的明灯放在黑暗的档案库中”(普西金语),中国人的“民族记忆”逐渐丧失,再没有了植根于民族文化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经典,延续几千年的修史传统也中断了。
从中华民族的档案文化发展历史中,我们可以看出:对于一个民族来说,档案库的不可或缺,就象生物界对于生物遗传信息的依赖关系。
二、档案是民族文化发展的重要保证
首先,中华民族复兴必须在“历史认同”的基础上实现。档案文化的振兴是本民族实现“历史认同”的唯一途径。在中华民族复兴的口号下,有学者奠出了“重振国学”的的大旗,认为“中华民族要在这样一个时代实现民族的伟大复兴,我们迫切需要脊续文脉,重振国学。”所谓国学,是历代圣贤在前朝档案的基础上创制的,如孔子编撰五经,皆取“先王之典”,司马迁为修《史记》,“紬史记石室金匮之书”等。国学是中华民族文化的流,虽是封建社会时期的文化精华,但也避免不了著者的主观色彩,浸润着封建社会时期的民族精神。就同一个民族而言,在不同的历史阶段,民族精神也有着不同的表现,有着不同的时代内涵。在这样的基础上实现中华民族的复兴,其滞后性的消极影响也是不容忽视的。
而档案是中华民族文化的源,是各族人民在社会实践活动中直接产生的客观的记录,无论荣辱与成败,真实地记载着中华民族前进的历史脚步,而且与时俱进,与我们前进的脚步如影相随,是中华民族共同的历史记忆。“历史认同”的先决条件是保留“历史记忆”。“历史认同”,实以“集体记忆”或“共同记忆”为基础,一旦记忆消失,“历史认同”也就会随之改变,爱国情操、民族精神也就会随之消失或改变。“若一民族对其以往历史了无所知,此必为无文化之民族,此民族中之份子对其民族必无甚深之爱,必不能为其民族有奋斗而牺牲,此民族终将无争存于世之力量。”“故欲知其国民对国家有深厚之爱情,必先使其国民对国家以往历史有深厚的认识。”(钱穆语)档案便是民族“历史记忆”最基本的现实范本。虽然时代不断在演进,从甲骨、兽皮、竹简、树衣、丝帛、金石、木刻、纸张、电脑,直到进入网络时代的赛博空间,档案的载体形式在历史的变迁中不断发展,“文本”的呈现虽具有多样性与多相性,但收藏记忆、积累知识、传播信息的基本功能是相通的。因此,档案是我们民族不竭的生命活力源泉,是我们民族的思想的根,是我们这个时代民族复兴根本保证。
其次,一个民族的灵魂和宗旨就埋藏在它的档案中。一个民族的文化要靠档案来传承和延续。无论是人的存在或是人类发展进化,通过档案信息库所构建的人与人和人与自然之间的型式和价值关系,对于人的行为和价值生存等等的决定作用,是不言而喻的。对本民族档案的研读,可以为中华民族文化在世界和历史中准确定位,增强自我文化意识,从而认识民族复兴的起点和发展方向。但在近一百多年来我们丧失了“以中国解释中国”的能力,中国文化沦为被西方任意解释、肢解、曲解、丑化的对象,中国文化成了“西方文化视野下的中国文化”。我们也找不到如孔子、司马迁、但丁、马克思那样在档案中寻求历史真谛的文化圣贤,也找不到从档案中解读中国近现代发展史的文化名著。其根本原因是档案文化的失落。当前,我们正处于历史的交叉路口,面对信息社会汹涌而来的各种思潮,在获得解放和自由的感受的同时,却也潜移默化地丧失了历史深度和特殊的地区认同,个人责任感和义务感日益淡薄,自我意识日益脱离群体意识,传统的权威、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关系被无情地消解掉,很容易在虚拟的数码文化中丧失自我而迷失方向。档案作为一种民族的、本源性、真实的信息源,它能帮助我们找到一种凝聚的力量,来对抗信息时代所产生的高度风险、无限分散、日益抽象化的总体趋势。因此,档案文化的振兴将直接影响着民族精神的固守和延续。珍视它、呵护它,就是维护民族的生命和尊严,从而构成人心凝聚和国家认同的强大基础。
其三,档案塑造民族精神。民族精神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历史的。一般而言,民族精神是指一个民族在长期的共同生活和实践基础上形成的,并为大多数民族成员所认同和接受的理想信念、价值观念和道德规范的总和。档案是我们民族共同生活和实践的真实写照,档案是历史的纽带,将中华民族连接成一个整体,是民族文化的“基因库”,也是民族精神的营养钵。孔子利用“先王之典”,奠定了中华民族的元典文化,以档案为素材的二十五史将中华民族精神在时空上连接成一个整体。今天,我们也应以以档案为基本资源激活族群记忆、动态传播知识、活跃社群交流、加强文化认同的特质,为公民个人服务,提供根源感、身份感、荣誉感,以及集体记忆,塑造新的民族精神,使每个公民都成为“中国文化意义上的中国人”。正如如近代著名学者梁启超先生所言,“夫既以有此精神以为国家过去继续成立之基,即可用此精神以为国家将来滋长发荣之具。”(梁启超:《中国道德之大原》,《庸言》第1卷,第2号。)
三、档案是民族文化创造力的源泉
文化创造是一个持续不断的发展过程,可分为原创、首创、继创、再创、创新和改造等等;所谓原创是指原本性和原生性的创造活动及其成果,继创是指对未完成的事业继续性和接力性的创造活动及其一定阶段上的成果,再创是指对原创的成果以另样的或崭新的形式进行的再度创造,创新是对已有的文化成果和状态的推进和发展,改造是主体对文化的自我更新的和在新的条件下的再造,即是改变原有的事物,使之更加具有合理性。在这个过程中每一个阶段中,档案都是不可缺少的依据和工具。因此,档案的真正魅力并不仅仅表现在真实地记录历史面貌和延续文化传统上,更重要的是它能为文化的发展提供动力和源泉。档案积累越丰富,创造力也就越强。
中国科协主席周光召说:“我国要想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原创力,不断提出创新的思维,创新的产品,创新的管理方法,创新的体制和机制等。”民族文化原创必须是在对本民族文化资源的有效的整合的基础上进行的。虽然我们并不排斥对其它民族优秀文化成果的吸收,但如若我们只是热衷于拾取他人牙慧,甚至只能靠转述别人的主张度日,那么,我们的智力资源就永远得不到有效的开发,中国的科学或者学术,就永远不能自立于世界学术之林。仅仅做学术掮客只能窒息自己的创造能力。历史和现实都证明,中国人的智力决不亚于任何一个民族。历史上,我们的祖先曾经创造出世界一流的文化。现在我们也有许许多多世界上一流的人才。而在近百年来科学技术史上,却很少有中国人的名字。形成这种现状的原因是什么呢?这与我们近代以来对自身档案的轻视不无关系。
持续而厚实的档案积累,应是民族文化原创的源泉,也是原始性创新的潜力和后劲。它既不能从国外引进,也不能由别人帮助建设,只有靠自己脚踏实地地在实践中摸索,并珍视在实践中产生和形成的材料,进行科学的管理和开发利用,才能实现。这是民族原创的基础和条件。离开了这一基础和条件,什么好奇心的萌发、什么原始创新的机遇,都只是一句空话。
档案是历史文化的积淀,它最真实可靠地反映时代文化,揭示社会发展特别是文化演进的轨迹,从而也便昭示着未来文化发展的趋势,是我们在复兴民族文化过程中必须重视的文化资源。
: 天下


